世界杯决赛，刺痛全中国的那个黑夜

美加墨世界杯，决赛来临。

不得不说，这届世界杯创造了太多名场面，譬如最强黑马佛得角，首进世界杯便逼平西班牙、乌拉圭两支前冠军，最后还将阿根廷逼到生死绝境；哈兰德则一人扛起挪威，划进了史无前例的八强；英格兰战胜挪威后，全场球迷齐唱《Wonderwall》，歌声响彻球场，高昂且清亮……

有人说，世界杯是属于地球人的暑假，所有人放下手头的事，为同一场比赛狂欢。别人的狂欢之外，是一种熟悉的落寞，这种弥漫于中国球迷之间落寞，在每届世界杯都不会缺席。

不经意间，越来越多的中国球迷怀念起了1999年，同样是世界杯决赛，同样发生在美国，不同的是———

那一年，是中国足球无比辉煌的一年。

那一年，我们也曾站在世界杯之巅。

那一年的足球场，是玫瑰色。

1999年过去了，你一定也和我一样，很想她们……

点击播放：1999年，女足世界杯决赛，永远的意难平……

世纪末的出征

1999年，是极其特殊的一年。

作为20世纪的最后余晖，人们既有对世纪终焉的彷徨，又有对新世纪到来的憧憬。

这样一个特殊的节点，万物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。每个人都隐隐觉得，自己正站在某个巨大浪潮的起点，却不知道浪潮会把他们推向哪里。

当时的中国，便蕴藏着一种蓬勃而躁动的气势。

杭州湖畔花园的一间普通民房，一个叫马云的35岁年轻人，刚刚和十七个伙伴凑了五十万，准备干一件当时没人看得懂的事；李彦宏刚从硅谷辞职，回到北大资源宾馆，和6名员工描绘着百度的雏形；OICQ悄然上线，为留住用户，创始人马化腾不得不亲自陪网友聊天……

这一年，章子怡亮相国际影坛，主演的《卧虎藏龙》成为华语电影难以逾越的武侠片高峰；周星驰的《喜剧之王》拿下香港年度票房总冠军，星爷也坐实了“喜剧之王”的名头，另一部将于2001年上映的《少林足球》，也在1999年进入深度筹拍和剧本打磨阶段；《还珠格格2》以最高65%的收视率席卷全国，每一位主演都红极一时……

朴树发行首张专辑《我去2000年》，《白桦林》的旋律在那个夏天飘荡在每一间大学宿舍，甚至飘到了春晚的舞台；谢霆锋以《谢谢你的爱1999》接过四大天王的衣钵；五月天全员聚首，开启了属于自己的巨星时代……

街道上、校园里、写字楼中，到处弥漫着一种“旧梦未醒、新潮已至”的气息。

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，黄金一代的中国女足闯入世界杯。

这是第三届女子FIFA女子足球世界杯，也是二十世纪最后一届女足世界杯，但不同于男足，当时的中国女足联赛属于体育圈的边缘人，无人转播、无人观看。

正因此，女足虽要出征世界杯，却并未迎来人们的关注与鼓舞。

广告商不会骗人。

由于比赛在美国举行，存在巨大时差，比赛时间普遍挤在深夜或凌晨，加上球迷们并不看好女足，致使央视向全社会招商时，碰了一鼻子灰，没有一个广告商愿意砸钱买宣传。因此这届女足世界杯刚开播时，连一秒钟广告都没有。

出征前，足协方面还给随行媒体打招呼：报道口径要克制、不要过度渲染实力、更不要提前吹捧。简而言之，不看好女足，所以希望她们安安静静地出征、悄无声息地比赛。

但是，人们显然低估了那一支女足队伍的后劲。

1999年6月初，当20位女足姑娘登上飞往美国的班机时，一路没有球迷夹道送行、没有闪光灯、也没有隆重的出征仪式，就连出发消息都只藏在《生活时报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：“经过20多天的最后一次集训，中国女足的姑娘们今天登上了赴美的班机。”

一行字，就是全部。

出人意料的是，女足内部斗志昂扬。

原因很简单，年龄。

刘爱玲32岁、高红31岁、温莉蓉29岁、范运杰27岁……作为女足黄金一代，不少核心球员的年龄都已逼近30岁甚至越过，她们心知肚明，这或许将是她们最后一届世界杯。

更要命的是，彼时中国女足新鲜血液甚少，彼时全国注册女足运动员才800多人（美国则超过180万），从800人里选11人，替补席上坐的还是同一批老面孔。她们一旦失利与退役，女足或将彻底沉寂。

赛前，主教练马元安在动员会上说：“我认为中国女足在世界足坛仍然属于强队，可以跟任何一支强队抗衡。我相信这是一些老队员最后一届世界杯，她们都会对得起中国，对得起中国女足，也会对得起自己。”

门将高红亦拍着马元安的肩膀笃定道：“马指导，等着吧，你就是世界冠军的教练。”

当全世界都准备遗忘她们时，她们偏要全世界记住她们。

这是女足姑娘们的野心，也是她们的信心。

在沉默中绽放

1999年6月19日，中国女足在旧金山迎来了世界杯首战，对手是瑞典。

瑞典是老牌劲旅，曾于1991年首届女足世界杯上淘汰中国队，劲敌相见，分外眼红。

这场比赛打得极其艰难，开场仅1分52秒，温莉蓉传球失误，被瑞典球员本特松抓住机会远射破门，中国队先丢一球。

一刹那，万千思绪涌上球迷与随行媒体的心头：“果然要一轮游了吗？”

反观女足球员，她们阵脚未乱，迅速发起反攻。第17分钟，金嫣接刘英角球，小禁区边缘高高跃起，头槌破门追平；第69分钟，刘爱玲右脚过顶落叶球，实现比分反超，有惊无险地赢下了瑞典队。

马元安赛后坦言：“状态不佳，只发挥了六成水平。”

首战告捷，但国内几乎无人知晓此事，报纸上寥寥几行、体育频道也只在角落里给了几秒钟新闻。

女足就这样在沉默中，赢下了第一场比赛。

接下来，状态回暖。

6月23日，迎战加纳。

金嫣连场破门，张鸥影梅开二度，赵利红补时进球，孙雯更是上演帽子戏法，这也是中国女足在世界杯上的首个帽子戏法，最终缔造了7:0的巨大比分。

6月26日，末战澳大利亚。

开场仅2分钟，澳大利亚球员弗格森红牌罚下，中国队趁胜追击，频频边路进攻，孙雯梅开二度，刘英锁定胜局，比分定格在3:1。

中国队，小组头名出线。

胜利带来了瞩目，国内逐渐有不少球迷开始关注女足比赛，万家灯火中，彻夜不眠的，多了数盏。

跟队报道的央视记者张斌后来回忆，女足队员们根本不知道国内已经沸腾，当别人告诉她们“你们在国内火了”时，姑娘们的反应是惊讶得不敢相信。

不仅国内在关注，美国这边更是将中国女足视作夺冠热门，在美国某新闻公司给出的赔率中，美国、挪威和中国同为2赔1，三支队伍皆是人们眼中的夺冠大热门。美国女足主教练迪科克更是坦言：“如果让我挑选对手，我宁肯碰挪威队也不愿意撞上中国队。”

可事实上，中国女足势如破竹的背后，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酸楚。

美国作为东道主，刻意安排各参赛队伍在不同城市间来回奔波，每一座城市动辄横跨数千公里，还有3小时的时差。女足队员们便扛着行李，先后在东西海岸间往返了4次，20天辗转7座城市，飞行距离将近2万公里。而美国队的行程，还不到中国队的1/3。

还没完，女足队员们住进洛杉矶酒店的后半夜，甚至被莫名其妙的乌龙火警折腾了一回。

那一晚，全队睡得正沉，突然，刺耳的火警警报炸响，整栋楼的灯全亮了。姑娘们从床上惊起，穿着睡衣拖鞋就往楼下跑，挤在酒店门前的停车场上。

凌晨的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人直打哆嗦，女足成员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，她们太累了，累到生不起恐惧，只剩一种钝钝的无力感。

不知等了多久，安保人员才慢悠悠出现，轻描淡写地说了句：“没事了。”

前路越难，便越要闯。

谁也没有想到，女足姑娘们在密集的比赛行程、不断颠倒的时差与饮食差异的折腾下，反而愈战愈勇。

6月30日，1/4决赛，中国队VS俄罗斯。

小组赛阶段，俄罗斯曾大胜日本和加拿大，实力不可小觑。但面对更加强大的中国队，俄罗斯被单方面碾压，全场中国队27次射门，对手仅2次。

2:0。

打入四强！

半决赛，更残忍。

7月4日，波士顿的福克斯伯勒球场，中国队迎战挪威队。

挪威是第二届女足世界杯冠军，小组赛三战全胜进13球、仅丢2球，八强战3比1击败瑞典。

赛前，两支队伍普遍被认为势均力敌，胜负难料。

可结果，出乎所有人预料。

当终场的哨声响起，比分定格在5:0，中国女足创造了世界杯半决赛史上最大分差。

点击播放视频：1999年女足世界杯半决赛，中国女足5：0战胜挪威女足

马元安赛后都惊叹道：“确实有信心打赢挪威队，但说实话没想到能赢这么大的比分。”

伴随着女足历史性地闯入世界杯决赛舞台，压抑了三个星期的舆论，在国内彻底爆发。

一大批广告商提着钱袋子找上央视大门，就为了在凌晨的电视机前露个脸。决赛那晚，央视凌晨的广告时段统统排满，不留一丝缝隙，许多广告商甚至是加价买的位置。

国内的报纸头版亦开始出现女足报道，《足球报》《体坛周报》纷纷写道：“女足，狠狠地打！”

每到深夜，全国都有数以千万计的球迷蹲守在电视机前，期待女足球员们的登场。

后卫「浦玮」形容这一切：“梦开始的地方。”

一步之遥

1999年5月8日，美国B-2轰炸机投掷三枚精确制导炸弹，击中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，邵云环、许杏虎、朱颖三名记者当场牺牲，数十人受伤。

那一夜，举国震惊，愤怒的呐喊响彻四海，但难寻出口。

直到两个月后，中国队站在了女足世界杯的决赛舞台，对手，恰是美国队。

所有人心知肚明， 这不只是一场普通的足球比赛。

美国时间1999年7月10日下午13时，洛杉矶玫瑰碗球场，决赛打响。

彼时，是北京时间7月11日凌晨4时，夏日的曙光正要照亮东方，难以计数的中国人，不管是球迷还是非球迷，都已经在收音机、电视机前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。

黎明到来之前，是夜色最黑的时候。

决赛现场容纳了90185名观众，大多是美国球迷。人们需要仔细看，才能在白色的海洋中，发现一抹红色。

这些人有中国留学生，也有漂洋过海专程为中国女足加油的球迷，现场有人拉起横幅“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”，还有人穿着自制的红色球衣，背后印有两个大字———“赢了”。

国内更是不知有多少人定好了闹钟，准时爬起床观赛，北大、清华、复旦……所有大学宿舍无一不亮着灯光，十几个学生挤在一台21寸的电视机前，没有电视就用收音机听。

《北京青年报》赛前做了一项民调，超过九成的人表示要看这场比赛。

1999年7月10日凌晨4点，中国电视收视率迎来历史高峰。

万众瞩目之下，中国女足登场。

据央视记者张斌回忆，决赛当天的加州气温逼近39°C，空气沉闷且灼热。

绿茵场上的形势，亦十分焦灼，90分钟常规时间，双方均未破门进球，比赛被拖入加时赛。

第100分钟，「门线悬案」发生。

当时由刘英开出角球，范运杰在小禁区前头球冲顶，看起来是一个必进之球，但美国队中场克里斯汀·莉莉突然在门线上高高跳起，将球顶出，裁判当即判定球未越过门线。

赛后，CNN用三维技术逐帧还原了这个球的轨迹，结论是“在克里斯汀·莉莉触球之前，它就已经滚过了球门线”，但由于当时没有VAR、没有慢放回看，所以裁判说了没进就是没进。

历史，就这样出现了拐点。

胜负手，最终由点球大战决定。

争议也再次出现，当刘英负责第三个点球时，她一脚推射，皮球直挺挺朝着球门飞去，似乎将要入网。怎料门将斯库里提前移动身体，向门外挪了两大步，使自己更贴近皮球，由此将球扑出。

这是一个可罚可不罚的犯规动作，裁判选择了不罚。

正因此，比分最终定格在4:5，中国队落败。

美国队这边，布兰迪·查斯汀踢入制胜球后，兴奋到脱下白色球衣，双膝跪地做出胜利姿势。

中国姑娘们，则呆立在球场边，很多人都哭了，流下的眼泪包含失望、懊恼，更多的还有不甘心。

尤其是刘英，她在多年后回忆此事，仍无法忘怀：“那个点球对我伤害太大了，给我带来的坎坷真是挺大的。因为我的这一脚，中国女足才没有拿到那次世界冠军，让老队员们有了很大的一种遗憾。”

那一天的北京城，天空飘着细雨，街上的人安安静静，大家都在为同一支球队心伤。

因为，真的只差一点。

就是这一点，让无数中国人开始意识到，体育背后，是更复杂力量之间的博弈，它影响着裁判的判罚尺度，影响着比赛的走向，影响着历史。

玫瑰重新发芽

七月的风裹着雨，落在首都机场的跑道上。

36天前，20位女足姑娘从这里出发时，没有送行的鲜花，没有围堵的记者，甚至连一条像样的横幅都没有，一切都是悄无声息。

36天后，同一片跑道，同一座航站楼，同一批人回来了，但机场贵宾厅外的通道被围得水泄不通，万千球迷、媒体在雨中迎接女足队员的凯旋，“女足万岁”的呐喊在人群中此起彼伏。

从无人问津到万人簇拥，中国女足只用了36天。

中国妇女报推出女足特刊

写字楼昏暗的隔间里，张斌正埋首工作，作为全程策划并现场采访了这届女足世界杯的央视记者，他要给这篇举国瞩目的报道起一个响亮的主标题。

苦思冥想许久，他突然想到李宗盛写过的一首歌《铿锵玫瑰》，歌本身不怎么火，但歌名气势十足。“铿锵”是铮然不屈，“玫瑰”是温柔美丽，截然相反的两个词叠在一起，却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力量，完美诠释了女足队员「外表柔美，内心强韧」。

自此，铿锵玫瑰不再只是一个修饰词，它成了一个时代的注脚。

那个夏天之后，“铿锵玫瑰”像种子一样，落在了中国的每一处角落。

女足世界杯刚落幕，国内原本无人问津的女足联赛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火爆，《足球经济学》一书曾记载，1999年全国女足超级联赛上座率高达90.82%，平均每场5985人，这是女足联赛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高峰。

喜欢踢球的女孩儿也多了起来，每一个人，都在为了进入国家队而努力。

文娱领域，女足的影响力更大。

1999年底，冯小刚的贺岁片《没完没了》上映，电影开始没多久，便是傅彪扮演的阮大伟，半夜爬起来看中国女足决赛。点球惜败后，这个连女朋友被绑架都满不在乎的老赖，当场捂住嘴巴，泪流满面。

2000年春晚，冯巩和郭冬临表演相声《旧曲新歌》，冯巩打着天津快板，郭冬临则唱道：“孙雯这只脚那是威力无边，它两头窄那个当不间宽，不搁上球，它也不颠，隔上了球，是两头颤那个当不间颠，多刁的角度也射不偏呐……”

2001年，周星驰自编自导自演的《少林足球》上映。这部电影开拍前，坊间有传闻周星驰得罪了某行业大佬，对方曾放话：“谁敢给周星驰投资，就是与我们作对。”

怎料，《少林足球》一经上映，就点燃了人们的足球热情，票房一路飙升至6073万港币，打破了华语片在香港的票房记录，且拿奖拿到手软，在第21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上，揽获14项提名、7项获奖，周星驰更是摘得影帝。

《少林足球》，救了周星驰。

2003年，田震唱了《风雨彩虹 铿锵玫瑰》，从此“风雨彩虹，铿锵玫瑰，纵横四海，笑傲天涯，永不后退”的旋律响彻大江南北，田震却甘愿无偿赠予女足做队歌。自此，每逢女足比赛，这首歌便会在球场响起。

但铿锵玫瑰，也有凋零的一天。

巅峰之后是漫长的低谷，2003年与2007年连续两届世界杯止步8强，2011年甚至无缘世界杯正赛，中国女足的世界排名也一落千丈，再没进过前十。

女足联赛亦重新陷入无人愿播、无人愿看的境地，一如20年前。

2018年12月1日，前女足国家队队员张鸥影因肺癌去世，年仅43岁。

从确诊到离开，只有8个月，临终前，她提出一个愿望———「帮她换上中国女足的7号球衣」，那是她在国家队时穿的号码。

白色球袜，旧球鞋，鸭舌帽，她就这样穿着7号，安安静静地走了。

张欧影

她的离去，仿佛彻底带走了属于中国女足的玫瑰色。

但是，种子早已深深扎根，一旦阳光照进来，玫瑰终将再次绽放。

先是2022年女足亚洲杯决赛，中国女足在落后的情况下顽强逆转韩国女足，时隔16年再夺亚洲杯冠军，还记得那时铺天盖地的朋友圈吗？

点击播放视频：女足夺冠后，央视《新闻联播》特别报道

时间来到2026年，中国女足终于再次迎来了雨后彩虹。

2026年3月14日，中国女足国家队加时2:0战胜中国台北队，闯入亚洲杯四强；

2026年4月11日，中国U20女足2:1战胜乌兹别克斯坦队，闯入U20亚洲杯四强；

2026年5月11日，中国U17女足3:0战胜印度队，闯入U17亚洲杯四强。

此外，这三支不同年龄段的女足队伍，都拿到了世界杯参赛资格。

这是历史首次。

史无前例的成功，让我们有理由相信，经过二十多年的低谷后，那朵“铿锵玫瑰”终于要重新发芽了。

这一次，请给她们肥沃的土壤，温暖的阳光，丰沛的雨露。

让铿锵玫瑰，长久地绽放……

99年女足成员的最新合影

参考资料：

1. 《【缅怀】离世前换上国家队球衣 张欧影带着遗憾离去》体坛周报原创｜金山淞

2.《铿锵玫瑰，请回答1999｜行走法国女足世界杯》｜人民网-人民日报｜郑轶

3.《铿锵玫瑰已成往事》｜中国新闻周刊

4.《铿锵玫瑰——1999》｜央视网

监制：视觉志

策划：Muse

编辑：视觉志